民智漫谈
作者：刘佳音，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
（正文约2200字，预计阅读时间6分钟）
本周，中国社交媒体上一系列工厂工人和零售商的视频迅速走红，他们指责欧美的奢侈品牌使用“美国制造”或“意大利制造”的标签进行销售，但实际零部件全部是在中国本土或者是东南亚生产（一个声称是“意大利制造”的包，可能是在深圳组装；一双500美元的运动鞋，其制作成本可能只需25美元）；同时，淘宝、敦煌网霸榜美区App Store下载列表，大量美国人前往中国代购到“超低价”“大牌奢侈品”的视频也席卷网络。
几十年来，奢侈品牌以排他性、卓越的工艺和标志性地位的承诺主导着全球市场，被人看到拥有奢侈品所带来的社会收益也是高端公司的主要营销策略之一。奢侈品行业一直通过坚称“意大利制造”或“巴黎高级定制”的浪漫打造高奢定价茁壮成长，但在幕后，高端品牌悄悄地依靠中国制造来满足全球需求。尽管这可能已为人所知，但这些奢侈品牌依然赚取的惊人利润证明了富裕的西方消费者并未意识到自己被一种古老的市场营销手段所困住。
例如爱马仕，作为一家欧洲公司，其产品在法国制造。该品牌本身吸引着希望购买手工制作、高品质商品的富裕消费者，显然他们不希望在工厂大批量生产的商品上花钱。
▲ TikTok上出现了大量“DHgate同款”的开箱视频
然而，急剧增加的关税扰乱了全球供应链，并引发了工厂倒闭潮，这种隐秘性正在逐渐瓦解。随着数以百万计的企业在美国关税战中遭遇压力，中国制造商正在反击西方品牌所获利的奢侈消费文化。中国工厂流水线与欧洲贴标线的对比视频披露了与奢侈品牌的长期合同——不仅仅是配件或组件，甚至整个手袋、鞋子和服装都是在中国工厂生产的，只是最后会回到欧洲进行缝制或贴上一个标。假象被打破，消费者本认为是手工制作的传家宝，却越来越多地被揭露为标价昂贵的批量生产产品。
它在迫使人们思考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我们是在为质量买单，还是仅仅为名字买单？的同时，用这种视觉叙事，伴随着价格披露和工厂镜头，正在全球市场引起质疑——是商标、价格还是质量真正推动了消费者决策？
这种反思催生了一种新现象——来中国购买“原厂货”。这些产品与奢侈品牌在中国的工厂生产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但在销售时却不贴商标，而且价格往往十分低廉。一位奢侈品手袋制造商在TikTok上发布的一段视频，打破了人们对此的幻觉。他声称，许多受到名人推销、在发达国家广告牌上展示的奢侈时尚单品，实际上是在中国以其零售价格的一小部分生产的。商家们玩着“最后缝线”的把戏，意大利缝制0.5%工序即可标注上“Made in Italy”这一免死金牌。
我们可以看到，这场通胀压力下的“去标签化”的运动正揭露了中产消费降级的经济学本质，某海外购物平台无logo设计搜索量增加了300%。如今，那些曾经为了买得起一件名牌产品而攒上几个月钱的中产阶级买家正在经历幻想破灭。低调奢华、色调柔和、无标识设计的出现，不仅是一种趋势，更是一种宣言：财富不再需要夸张的巨大logo来表现，数字原住民拒绝为地缘溢价买单，Z世代正在对品牌符号进行集体解构。
当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穿着一件看似中国制造的连衣裙走到镜头前，为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剧烈升级辩护时，这显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中国驻登巴萨总领事张志胜在推特上发布了莱维特在华盛顿发言的图片，声称她连衣裙上华丽的蕾丝来自中国的某个工厂。张总领事说到，“指责中国是商业。购买中国是生活。”
奢侈品帝国陷入结构性危机，其品牌叙事也因特朗普引发的贸易战而正在经历不可逆的破损。例如，LVMH集团报告时装和皮革制品收入同比下降12%，引发了整个奢侈品行业的市场焦虑；在系列风波后，古驰所推出的新广告试图力挽狂澜拉回口碑，但其宣发的“大师们用13台机器每年却能做出上百万个包”的内容惹人嘲笑，手工传承“神话破产”让中国全链条生产能力与东南亚缝合线基地的崛起得到曝光。
这场始于地缘政治的贸易争端，如今正暴露出一个建立在假象之上的行业的底层逻辑。那么到底是关税战下某些中国厂家的趁乱获利？还是一直被有意隐藏的发展中国家生产链终于得见天日了呢？
显然，随着经济在不确定期间徘徊，中国并未退缩。中国厂商正承担着双重角色——被动受益者与主动颠覆者。被迫公开产能优势倒逼议价权松动上升，原厂货直销电商平台如Temu、SHEIN等突破品牌媒体封锁，逐渐成功蚕食品牌溢价，积极推动着全球价值链的权力重构。奢侈品“去欧洲中心化”，而中国制造的商品也在经历着由盗版劣质向物美价廉的口碑好转的改变。
如tiktok视频中中国经营者告诉观众“欢迎来到现实世界”那样所说，在爱马仕专卖店，一款铂金包的售价是38,000美元，但真正的出厂成本究竟是多少？首先，爱马仕只使用来自三家顶级供应商的皮革。一家是来自意大利的Nuti，第二家是来自德国的Weinheimer，第三家是来自法国的Haas。制作一个手袋所需的Togo皮革一块要花费450美元。该工作人员解释道，高端手袋使用的顶级线Fil au Chinoise来自法国，每款奢侈品所需的缝合线成本大约为25美元。其他组件包括手袋的金属“五金件”，成本约为150美元，处理材料所需的油则为50美元，拉链及内部衬里的批发价格大约为110美元。
但接下来是人工成本，由于“法国工匠的收费远高于中国工匠”制作一个手袋的材料成本约为600美元，总计下来是1,450美元。但为什么爱马仕最后定价收取38,000美元呢？原因就在超过90%的价格都是为了它的商标，但如果消费者不在乎商标，只想要一样的质量和材料，你可以直接从我们这里购买。因为我们使用完全相同的材料。我们工厂的成本仅需1,000美元。”
这种价格上最直观的对比无疑会促进生产端的跃迁变革，中国从“隐形代工者”到“规则定义者”的同时，更多的二级生产链与下游加工市场也因此得以从幕后走出来。
随着生产成本上升和消费者认知转变，高端品牌方可能需要彻底重新评估自己的战略。而这场由关税战点燃、进而被TikTok扩大的奢侈品“消费革命”，本质实则为全球化生产关系的权力再分配。当中国工厂从幕后代工走向前台定价，奢侈品行业数百年的欧洲中心主义神话，正迎来它的黄昏时刻。
参考资料
作者简介：刘佳音，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北京外国语大学本科生，研习兴趣为美国政党政治、全球治理、国际组织与公共事务。
编务：刘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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